《乱》电影剧本

日本黑泽制( zhì)片社/法国克利尼奇影片( piàn)公司出品
编剧：黑泽明、小( xiǎo)国英雄、井手雅人
导演：黑( hēi)泽明
主要演员：仲代达矢( shǐ)（饰一文字秀虎）、寺尾聪（饰( shì)太郎孝虎）、根津甚八（饰次( cì)郎正虎）、隆大介（饰三郎直( zhí)虎）
译：李正伦

1.草原
围猎。
追( zhuī)捕野兽的士卒们，猛敲钲( zhēng)、鼓，螺号声声，此外还有猎( liè)犬的狂吠声。
一队骑马的( de)武士，他们全都头戴蔺草( cǎo)编织挂着绸衬里的狩猎( liè)斗笠，身着方领直裰武士( shì)服：左手戴着皮革护手，背( bèi)挎箭壶，腰系鹿皮战裙，一( yī)身远行狩猎的打扮。这队( duì)武士迅如疾风般地驰骋( chěng)于草原。人马过处，夏草随( suí)风俯仰。
一位武士纵马疾( jí)驰，跑在队伍最前面。他拈( niān)弓搭箭，瞄准野兽。
此人随( suí)风吹拂的白发白髯，童颜( yán)赫赫，双目炯炯，不仅有压( yā)倒千军万马的气势，而且( qiě)生就一副凶神恶煞的相( xiāng)貌——这人就是一文字秀虎( hǔ)。

2.高原
这个高原有三条岔( chà)道儿。两条分向左右，通向( xiàng)连接高原的大山，一条通( tōng)向地势渐渐趋于低缓而( ér)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三条( tiáo)道路旁边各有一所帷幕( mù)，每个帷幕的门帘上都各( gè)染一个徽章——一字、圆形藤( téng)花、蔺草斗笠。每个帷幕之( zhī)前都聚集着一大群亲兵( bīng)和驱赶野兽的士卒。
所有( yǒu)的马匹无不汗水淋淋，以( yǐ)致遍体闪光。这些马都在( zài)俯首吃草。

3.带一字徽章的( de)帷幕

4.带一字徽章的帷幕( mù)之中
一文字秀虎坐在中( zhōng)间。秀虎左边是他的大将( jiāng)藤卷信弘、绫部政治，以及( jí)他们的亲兵。秀虎右边的( de)是他的嫡长子太郎孝虎( hǔ)、次子次郎正虎、三子三郎( láng)直虎。秀虎的重臣平山丹( dān)后、生驹参议坐在秀虎对( duì)面。酒肴摆在中间，他们正( zhèng)在举杯畅饮。
绫部：今天的( de)围猎，收获最大的就是射( shè)死野猪的秀虎阁下，您得( dé)先喝一杯。
藤卷：这家伙突( tū)然从马前跳了出去，马一( yī)惊，我不但来不及射它，反( fǎn)倒摔下马来。
太郎：父亲大( dà)人，用那野猪做菜，在这里( lǐ)吃好不好？
秀虎：那是个老( lǎo)野猪，肉硬，有股土腥昧儿( ér)，实在难吃。就跟我秀虎一( yī)样，（眼珠滴溜乱转地看看( kàn)藤卷和绫部）能吃么？
藤卷( juǎn)：蒸不熟，煮不烂，吃不了……哈( hā)哈哈……所以，今天陪你狩猎( liè)，目的在于巩固我们的情( qíng)谊。
绫部：对，对。我也是想让( ràng)我家小姐同三郎直虎阁( gé)下永结良缘，把联结一文( wén)字和绫部两家关系的纽( niǔ)带勒得更加紧些。
藤卷：且( qiě)慢！敝人所思也在于此。一( yī)文字阁下，今天机会难得( dé)，敬请赐答：三公子的婚配( pèi)是选我家小姐还是选绫( líng)部府上的小姐？
秀虎：这可( kě)让我为难了……小姐两位，可( kě)是公子一人……（苦笑）二郎这( zhè)家伙如果未娶那该多好( hǎo)啊。
藤卷和绫部显出对立( lì)的神态。两人频频喝酒，彼( bǐ)此默默不语。以致举座沉( chén)闷。
秀虎看出气氛不对。
秀( xiù)虎：狂阿弥！为什么不要一( yī)耍？
坐在一角听候吩咐的( de)一个服装奇特、剃光头的( de)汉子进前。
（这种人即所谓( wèi)弄臣式的人物。战国时代( dài)（注1）侍于诸候左右，做些杂( zá)事，兼打趣逗乐，也供武士( shì)们取乐。这种人专说笑谈( tán)趣话，且通游艺。相当于后( hòu)世的帮闲，中世纪西欧王( wáng)室的魔术师。日本则称之( zhī)为“佞童”、“童朋”。）
狂阿弥上前( qián)深施一礼，然后且歌且舞( wǔ)：

从那山到这山
飞来一个( gè)两个东西
如问飞来的是( shì)什么
原来头上竖着两只( zhǐ)
又细又长，又硬又挺的大( dà)耳朵兔子

然后模仿兔子( zi)的神态，蹦蹦跳跳，十分逼( bī)真，十分有趣。
举座欢笑声( shēng)骤起。
不过坐在末席的三( sān)郎毫无笑容。
三郎：喂，狂阿( ā)弥，那兔子是一只还是两( liǎng)只？
狂阿弥：啊？
三郎：是两只( zhǐ)吧？（说到这里瞥了一眼藤( téng)卷和绫部）它们自己从两( liǎng)座山那边给我父亲大人( rén)送到嘴边上来了。
太郎：三( sān)郎，放肆！
次郎：别胡说八道( dào)！
太郎与次郎匆匆瞥了一( yī)眼上座，观察秀虎的反应( yīng)。
只见秀虎手里拿着酒杯( bēi)，脸几乎俯在酒杯上。
仔细( xì)一看，原来他在朦朦眬眬( lóng)地打盹。
手里的酒杯落地( dì)。
举座大惊，注视着秀虎。
藤( téng)卷：累乏了。（回头看着绫部( bù)）我们暂时告退，等阁下醒( xǐng)来吧。
绫部站起，十分不悦( yuè)，瞪了一眼三郎，便猛地挑( tiāo)开帷幕门帘而去。
藤卷面( miàn)不改色，注视挑衅似的三( sān)郎，然后慢慢撩起帷幕门( mén)帘走出去。
太郎和次郎边( biān)往外走边说。
太郎：在贵客( kè)面前，你也不为父亲大人( rén)着想。
次郎：（悄声地）那是假( jiǎ)装睡着了，如果不佯装睡( shuì)着，你那胡说八道简直让( ràng)父亲没法收拾那个局面( miàn)。
丹后、生驹十分担心地面( miàn)向相觑，然后看着秀虎。
只( zhǐ)见秀虎呼吸轻柔，沉沉入( rù)睡。
盛夏的太阳照着沉沉( chén)睡着的秀虎，三郎折下几( jǐ)枝早开的胡枝子花给父( fù)亲遮阳光。

5.层层乌云
浓云( yún)漫卷，奔涌不已。
云岭层层( céng)，染遍斜阳余晖。

6.一字徽章( zhāng)的帷幕外面
丹后窥视睢( suī)幕里面的动静，太郎、次郎( láng)、生驹走上前来问他。
太郎( láng)：还睡呢？
丹后：对，睡的实着( zhe)哪。
次郎：这是过去不曾有( yǒu)过的事。不过一次围猎罢( bà)了，可是父亲过去即使攻( gōng)占一座城池也没有象现( xiàn)在这样，显得这么疲劳。
太( tài)郎：太阳偏西了，该把老人( rén)家叫起来吧，况且藤卷阁( gé)下绫部阁下也在这里。
在( zài)草丛里躺着的三郎翻身( shēn)坐起，打了个呵欠。
三郎：该( gāi)注意的是父亲的情况。往( wǎng)常总是鼾声如雷，可是今( jīn)天一点也听不见。奇怪极( jí)了。
三郎说完朝帷幕望着( zhe)。
太郎、次郎、丹后、生驹也随( suí)他的视线望去。
只见那幕( mù)幔摇动，秀虎撩开幕幔摇( yáo)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是( shì)一副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chù)的表情，二目无神，眼睛发( fā)直。
那形象明显地表现出( chū)衰老。从他面部表情上再( zài)也看不到围猎场上那叱( chì)咤风云的气魄，完完全全( quán)是另外一个人了。
太郎他( tā)们一时面面相觑，跑到秀( xiù)虎跟前。
太郎：父亲大人，您( nín)怎么啦？
次郎：您哪儿不舒( shū)服？
秀虎：别大惊小怪！
然后( hòu)他慢声慢语地说下去。
秀( xiù)虎：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 wǒ)在衰草遍地的荒野……我在( zài)那荒野里……走啊走啊……走了( le)很久也没碰见一个人……不( bù)管怎么喊怎么叫，也没有( yǒu)一个人应声。……后来，这盛夏( xià)的凉风使我感到秋末冬( dōng)初的大风一般，把我冻醒( xǐng)。
人们对于秀虎这认认真( zhēn)真的话无不侧耳倾听。
秀( xiù)虎：……等我醒过来一看……只有( yǒu)我一个人，孑然一身……孤零( líng)零的一个人哪……这种孤独( dú)使我揪心，使我毛骨悚然( rán)，立刻翻身而起慌慌张张( zhāng)跑到外面……简直成了笑话( huà)……太郎说话声使我清醒过( guò)来，定睛一看，我的儿子不( bù)就在我的眼前么？太郎在( zài)，次郎、三郎也都在。
秀虎仿( fǎng)佛此刻倍感自己儿子们( men)可爱，注视着太郎、次郎、三( sān)郎。
三郎：我有生以来第一( yī)次看到父亲这般表情。您( nín)的气色很不好啊。
太郎：三( sān)郎，你少说！父亲如此惦念( niàn)着我们，难道不觉得难能( néng)可贵么？
次郎：不过，我不认( rèn)为方才父亲说的话是真( zhēn)实的。我们没有父亲的指( zhǐ)挥什么事也办不成。照这( zhè)样下去，能说我们靠得住( zhù)吗？
秀虎：别着急，这个问题( tí)，我早就想过。今天，也就是( shì)现在吧，我就说一说。既是( shì)该说的时候，也是该说的( de)地方。而且，希望把女儿嫁( jià)给三郎的藤卷阁下、绫部( bù)阁下也在。谁去把他们二( èr)位请来！

7.层层乌云
乌云的( de)一部分已成黑云，远处也( yě)出现雷雨征兆。远远传来( lái)雷声。

8.高原
从高原往下看( kàn)是一望无垠的平原。落日( rì)余晖洒在这邈邈平野，大( dà)中小各异的城池象剪影( yǐng)一般浮现在眼前。
秀虎靠( kào)着胡床，对围着他而坐的( de)太郎、次郎、三郎、藤卷、绫部( bù)、丹后、生驹以及其他侧近( jìn)中的重要人物说话。
方才( cái)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此( cǐ)刻几乎踪影全无，说话时( shí)的语气也显得精力充沛( pèi)。
秀虎：我一文字秀虎（指着( zhe)远处一个小城）生在那个( gè)小城……那时候，在这海野平( píng)原上，许许多多大小诸候( hòu)你争我斗，互相攻伐。我秀( xiù)虎十七岁时在那小小的( de)城堡里高举大旗……兢兢业( yè)业五十余年……终于把这海( hǎi)野平原纳入掌中，在那座( zuò)城（指着远处一座大城池( chí)）头上高悬起我的旗帜。……后( hòu)来和现在在场的藤卷、绫( líng)部两家激战数次……总算能( néng)够象现在这样和两家休( xiū)兵止战，情谊相通，言归于( yú)好。……然而我秀虎已经年届( jiè)古稀……
他说到这里长长吁( xū)了口气，显得有些吃累，可( kě)是他忽然睁大眼睛环视( shì)大家，然后接着说下去。
秀( xiù)虎：从今天起，我把这一家( jiā)之长的家督大任让给我( wǒ)的嫡长子太郎。
一直鸦雀( què)无声听他讲话的人们此( cǐ)刻无不吃惊，纷纷议论之( zhī)声骤起。
丹后与生驹不由( yóu)得面面相觑。
注视着秀虎( hǔ)的丹后膝行而前。
丹后：尊( zūn)敬的阁下，我觉得此事未( wèi)免过于唐突……
秀虎：不！这是( shì)我一直思考了好久的。我( wǒ)想，自己引退，把国家交给( gěi)年轻人治理的日子必然( rán)到来。你们好好听着，我认( rèn)为现在正是时候。我重复( fù)对大家说一遍：从现在起( qǐ)，太郎是我一文字家的头( tóu)领，这个国的国主，我把主( zhǔ)城让给太郎，我自己迁往( wǎng)副城。只要三十名近侍随( suí)从，只保留老主君的名目( mù)和仪仗，至于国事以及兵( bīng)马大权全归太郎掌管。你( nǐ)们大家要记住，务必遵守( shǒu)。
与会诸人不禁茫然若失( shī)。
丹后，生驹等重臣对于秀( xiù)虎如此宣告也忧形于色( sè)。
藤卷、绫部不由得彼此瞧( qiáo)了瞧对方。
次郎非常不满( mǎn)。
次郎：记住了。但是我和三( sān)郎希望今后仍由您发号( hào)施令。
秀虎没料到次郎提( tí)出这个问题。
秀虎：次郎与( yǔ)三郎住在第二城和第三( sān)城，协助主城的太郎。我有( yǒu)时作主城之客，有时作第( dì)二城或第三城的客人，这( zhè)样安度我的晚年。
三郎：（自( zì)言自语地）悲哉，老矣。
这话( huà)听起来似乎冷酷无情，但( dàn)他那思想深处却充满对( duì)老父的关怀。
太郎往前挪( nuó)了挪。
太郎：启禀大人，我固( gù)然理该继承家督之任，但( dàn)是此刻还希望您改变主( zhǔ)意才好。
秀虎：为什么？
太郎( láng)：尽管我是嫡长子，但是代( dài)父主持国政，还是力有未( wèi)逮。我一直去八幡神官祷( dǎo)告，如果神佑父亲能长寿( shòu)百岁，即使削我的寿数也( yě)心甘情愿……
三郎：哥哥的确( què)会说好听的话，我可不会( huì)满不在乎地这么说，因为( wèi)我觉得实在难为情。
秀虎( hǔ)：你这个乖僻家伙！你以为( wèi)方才太郎的话只是为了( le)取悦于我么？
三郎正要申( shēn)辩，次郎插话。
次郎：父亲大( dà)人，三郎的话您别计较吧( ba)。我的心情和哥哥是一样( yàng)的，很想常绕父亲大人膝( xī)下，不离左右。不过，我认为( wèi)为了请父亲安度晚年，我( wǒ)们现在正是担负起重任( rèn)接受锻炼的时候。
秀虎：你( nǐ)说的很对。你把那箭壶递( dì)给我。
秀虎从箭壶抽出箭( jiàn)，给太郎、次郎、三郎每人一( yī)支。
秀虎：你们能折断它吗( ma)？
三个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miào)地接过来，每人都轻而易( yì)举地把它折断。
秀虎又给( gěi)每人三支箭。
秀虎：好，一起( qǐ)折三支看看。
三个人谁也( yě)折不断。
秀虎：一支箭轻而( ér)易举地就折断了，可是三( sān)支成捆的箭就折不断。假( jiǎ)使将来太郎遇到难以逾( yú)越的难关，只要你们兄弟( dì)三人同心合力，那么，我们( men)一文字家也好，这个国也( yě)好，一定坚如磐石。
三郎把( bǎ)手折不断的三支箭往膝( xī)盖上猛按，结果喀吧一声( shēng)全断了。
秀虎以及在场的( de)人无不大惊。
三郎：父亲大( dà)人，三支箭成束就不能折( zhé)断这话还不能说。
秀虎：（十( shí)分不悦地）这个乖僻家伙( huǒ)，又在这儿胡开玩笑。
三郎( láng)：胡开玩笑的是父亲大人( rén)。因为您刚才就突如其来( lái)地开了个玩笑。
秀虎：你说( shuō)我开玩笑？
三郎：对。我不知( zhī)道您是因为忽然老了呢( ne)，还是由于发了疯。
秀虎：住( zhù)口！怎么能跟你父亲这么( me)说话！你说我的话哪一句( jù)是疯话，哪一句是上年纪( jì)的人说的糊涂话？
三郎：好( hǎo)，那我就跟您直说吧。第一( yī)，您是怎么看待当今的世( shì)态的？这是一个暴露了丑( chǒu)恶残酷的人性，如果不把( bǎ)义理人情扔个一干二净( jìng)就活不下去的世道！
秀虎( hǔ)：这事我一清二楚！
三郎：是( shì)这样吧？父亲您是不知道( dào)您曾经是杀过多少人的( de)人，也是在冷酷无情的世( shì)道中生活过来的人。不过( guò)，父亲大人，我们也是这末( mò)世、乱世的人哪。您只以为( wèi)我们是您的儿子，就靠着( zhe)这种感情幻想从此能安( ān)度晚年，所以我只能认为( wèi)您是疯了，只能认为您是( shì)老朽了。
秀虎：（语塞，然而立( lì)刻勃然大怒地）好，明白了( le)。你这话是说，根据事情和( hé)情况的变化，就不认为我( wǒ)是你们的父亲而背叛我( wǒ)么？
三郎：这您就又糊涂了( le)。跟您说有人背叛您的人( rén)可不背叛您哪。
秀虎：那么( me)，你是说太郎和次郎怀有( yǒu)逆心吗？
次郎：三郎是看哥( gē)哥继任家督而心怀不满( mǎn)哪。
太郎：三郎，你方才说的( de)那些话，都是为了这个目( mù)的向父亲大人进的谗言( yán)么？即使你是我的弟弟，按( àn)实际情况我也不能视而( ér)不见。
三郎：父亲大人，三支( zhī)箭的训诫刚刚说完就出( chū)这种事，照此看来，弟兄三( sān)人不久就要以血还血以( yǐ)牙还牙了。
秀虎：不成体统( tǒng)！你打算践踏我的志向和( hé)希望么？那也好，既然你说( shuō)当今之世已经没有父子( zi)之情了，那就不如干脆断( duàn)绝父子关系，从今以后，纯( chún)属路人。赶快走你的吧。
丹( dān)后：阁下，为什么说这话呢( ne)？
秀虎：丹后，你别管，对于三( sān)郎，我一直最疼他最娇宠( chǒng)他，可这都错了。是我把他( tā)惯得如此傲慢，现在后悔( huǐ)已晚。腐肉尽管是我自己( jǐ)身上长的，那也只好切除( chú)了事。
丹后：请等等……世子三( sān)郎说的话非常直率，难道( dào)您听起来是非礼和悖道( dào)么？我倒认为那是真正出( chū)于诚实人之口毫无虚饰( shì)的话。如果您能倾听，您就( jiù)知道，他谈的是正大光明( míng)之事而非谬误。
秀虎：住口( kǒu)！
他刷地一下拨刀出鞘。
丹( dān)后：阁下，您疯啦？直言不讳( huì)才是我们侧近之人的职( zhí)守。您就是朝我动刀，我丹( dān)后决不后退一步。希望您( nín)马上取消方才在这里发( fā)表的极其轻率的命令。
秀( xiù)虎：我不许你说话！
丹后：不( bù)能不说！
秀虎：给我退下！
丹( dān)后：不退！
秀虎：你无礼！你这( zhè)傲慢和三郎一个样。已经( jīng)到了不能原谅的程度。你( nǐ)们一齐给我走。
藤卷与绫( líng)部，以及在场诸人，看着父( fù)子、君臣相争，实在难以插( chā)嘴，只有心境黯然地看着( zhe)眼前这一切。

9.层层浓云
暮( mù)云叆叇，将掩落日，残阳如( rú)血，甚至使人感到预兆不( bù)祥。

10.高原
三郎曲肱为枕躺( tǎng)在芒草上。平山丹后坐在( zài)他身旁。两匹马在一旁吃( chī)草。
“难哪！”三郎仿佛自言自( zì)语似地说了一句。
丹后：三( sān)郎阁下，今后怎么办呢？
三( sān)郎：不是……方才我说的“难哪( nǎ)”是指我父亲处境困难。我( wǒ)想到他的归宿都痛心哪( nǎ)……丹后，你这家伙糊涂透顶( dǐng)。
丹后：我丹后什么事情糊( hú)涂了？
三郎：你庇护我，可结( jié)果和我一起受到流放……不( bù)论发生什么事情，你离开( kāi)我父亲这是错误的。
疾驰( chí)而来的马蹄声。
两人侧耳( ěr)细听。
三郎：什么事都很难( nán)说一定如何，也许是追我( wǒ)们的哪。
两人飞身上马，扬( yáng)鞭疾驰。
三郎和丹后纵马( mǎ)狂奔。
追兵五骑。
追者穷追( zhuī)不舍。三郎与丹后跑到断( duàn)崖，前进无路，只好勒马停( tíng)蹄，伸手抽刀，回头望去。
原( yuán)来，追来的是藤卷及其随( suí)从四人。
藤卷：您为什么逃( táo)走呢？我的姑爷。
三郎：（大吃( chī)一惊地望着藤卷）姑爷？
藤( téng)卷：（下马）我这人是急性子( zi)，您先听我说吧。三郎阁下( xià)惹恼了父君遭到流放，这( zhè)事我藤卷和绫部阁下从( cóng)头至尾看个一清二楚。对( duì)于您这位被逐出国门等( děng)同乞丐的阁下……请原谅我( wǒ)说话很不礼貌，总而言之( zhī)吧……呃……怎么说好呢……（想不出( chū)适当的词而着急）
三郎：（笑( xiào)着下马）没关系。对于等同( tóng)乞丐的我这个人怎么呀( ya)？
藤卷：对于这样的人是不( bù)能把自家的小姐嫁给他( tā)的。
三郎：你说的很对。
藤卷( juǎn)：且慢。我去问绫部阁下，他( tā)也不同意这桩婚事。我告( gào)别主君，说返回自己的领( lǐng)地去了，可是半路上反来( lái)复去地想，三郎阁下的话( huà)和举措，实在正确。而且很( hěn)有趣。我想，这样的好人我( wǒ)怎么能放走呢，要他当姑( gū)爷吧，这样，我就回来了。可( kě)是一打听，您跑啦。您愿不( bù)愿当我的姑爷？
三郎：现在( zài)愿不愿意还……
藤卷：好，那就( jiù)先到我的领地去吧，到那( nà)儿请您再好好想想。嗯，您( nín)这位平山阁下也是个非( fēi)常好的人哪，有骨气。希望( wàng)您也到我那儿，请您答应( yīng)。
丹后：盛情厚谊，非常感激( jī)，但是碍难从命。
他说完对( duì)藤卷一礼，转身对三郎。
丹( dān)后：……我平山某不论干什么( me)，决不离主君左右。
说完，扬( yáng)鞭策马，疾驰而去。

11.山顶
月( yuè)出东山。

12.芒草平野
月光下( xià)，芒草叶闪闪发光。
月色金( jīn)黄，芒草叶子金黄，踏上归( guī)途的秀虎的围猎队伍，行( xíng)进在月光之下的原野上( shàng)，宛如一群剪影。
秀虎在马( mǎ)上低着头打盹，信马由缰( jiāng)，在马上摇摇晃晃。
太郎和( hé)次郎望着秀虎的背影，对( duì)周围加着十分小心地悄( qiāo)声交谈。
太郎：次郎，你对父( fù)亲今天的言谈怎么看？
次( cì)郎：不能大声说。我认为不( bù)大正常。
太郎：毕竟上年纪( jì)了。
次郎：他从来就是这么( me)个毛病，一遇上自己的事( shì)情就看得不够清楚。而且( qiě)，年纪越大脾气也越暴，分( fēn)不出好歹。
太郎：多年来就( jiù)是这么任性，再加上十分( fēn)固执又反复无常，使我实( shí)在为难。
次郎：（一笑）多亏这( zhè)样，主持国家大事的权才( cái)落到哥哥您手啦。更重要( yào)的是你要安排周到，别因( yīn)为反复无常又把给你的( de)权收回去。
太郎：嗯……那就多( duō)多拜托了。
一直打盹的秀( xiù)虎突然扬起头来眼望前( qián)方，然后大声传令。
秀虎：听( tīng)着，点上松明！
太郎：父亲，月( yuè)光这么亮用不着点松明( míng)了。
秀虎：胡说！我们要进森( sēn)林了。月夜的森林更加黑( hēi)暗！
太郎无语。
次郎冷眼旁( páng)观地看着默不作声的太( tài)郎。

13.第一城
建筑十分雄伟( wěi)。

14.外廓内
小僮和步卒们抬( tái)着装着妇女用品和各种( zhǒng)家具的两股队伍，彼此方( fāng)向相反地走去。
捧着妆奁( lián)匣和小盒子的侍女们的( de)这两支队伍停止前进。
侍( shì)女随从之下的太郎正室( shì)枫君看到队伍停下，不由( yóu)得驻足询问。
枫君：什么事( shì)？
充分显出脾气暴躁的脸( liǎn)上，眉头更加皱紧了。
老侍( shì)女从前边跑来，跪下禀告( gào)。
老侍女：从主城向第二城( chéng)迁移的老主君侧室夫人( rén)不给咱们让路。
枫君：（勃然( rán)变色）真不懂礼貌，我现在( zài)是主城的女主，怎么容许( xǔ)挡路呢！
老侍女朝前方的( de)队伍跑步而去。

15.副城
秀虎( hǔ)站在窗前俯瞰外面。

16.外廓( kuò)内
秀虎的侧室们让开路( lù)，并且跪在一旁等候枫君( jūn)队伍通过。

17.副城
秀虎：太郎( láng)的女人们为什么让我的( de)女人们跪着？简直是岂有( yǒu)此理！
陪坐在旁的生驹苦( kǔ)口劝解。
生驹：您怎么这么( me)说呢，您既然把城主的宝( bǎo)座让给太郎，跪迎枫君就( jiù)是理所当然的了。
秀虎十( shí)分不快地关上窗子。
窗子( zi)刚刚关上就传来歌声：

让( ràng)我的家归我吧
让我的土( tǔ)地归我吧

秀虎定睛望去( qù)，只见照例穿着奇装异服( fú)的那个狂阿弥边唱边舞( wǔ)地从屋子一角跳出来。他( tā)继续唱道：

村里的长者是( shì)个好老汉
最后他成了田( tián)里的稻草人

秀虎：（大怒，瞪( dèng)大眼睛）你是说我是个呆( dāi)子？
狂阿弥：哪能，哪能。呆子( zi)是我。（指指自己）是身为弄( nòng)臣，逗主君一乐的我狂阿( ā)弥……不过老主君……（指指秀虎( hǔ)）您倒是个老木阿弥！
他说( shuō)完便嘻嘻哈哈地逃开了( le)。

18.指挥楼最高层
太郎与枫( fēng)君站在窗前远眺。
太郎：枫( fēng)……一旦成了自己所有的东( dōng)西，再来看这景色就和从( cóng)前大不相同了。
枫君对于( yú)太郎的感慨反应冷淡，毫( háo)不理睬，她走上更高的地( dì)方，只见这里空空荡荡，毫( háo)无摆设。
枫君：我记得很清( qīng)楚，当初这里是安放徽旗( qí)的地方。
太郎：（点头）摆着徽( huī)旗和父亲大人的盔甲。
枫( fēng)君：现在哪里去啦？
太郎：（毫( háo)不介意地）如今都送到父( fù)亲那里去了。
枫君：（皱皱眉( méi)头）甲胄那就没什么可说( shuō)的了……不过……那徽旗……主君……那( nà)徽旗应该放在一文字家( jiā)的头领跟前才对……
太郎：（有( yǒu)些为难）……老主君曾说过，只( zhǐ)是名义和形式还按过去( qù)一样，所以……
枫君：没有形式( shì)也就只剩影子……
太郎：怎么( me)这样说呢！父亲大人确实( shí)说过，这个国的头领是我( wǒ)。
枫君：好吧，那就请您摆一( yī)摆头领架子。
她站起来，从( cóng)楼梯上朝下边喊。
枫君：主( zhǔ)君传下来，去人把徽章拿( ná)到这儿来……把徽旗拿回来( lái)……
“是！”
答应了一声，随后传来( lái)急促的脚步声。
太郎不禁( jìn)呆然，站在一旁。
枫君斜眼( yǎn)看了他一下，立刻移步窗( chuāng)前，非常沉着地眺望外面( miàn)的景色。

19.外廓内
城堞与石( shí)墙之间的甬道上挤满了( le)人群，杀气腾腾，你推我挤( jǐ)相持不下。
人群中，那杆徽( huī)旗左摇右摆。
秀虎与太郎( láng)的亲信都在争夺那红地( dì)金字的一字徽旗。
人们大( dà)喊大叫：
“干什么？！”
“送回主城( chéng)去！”
“一字徽旗是我们老主( zhǔ)君的徽旗！”
“徽旗是头领的( de)标志，这个国的头领是主( zhǔ)君太郎！”
“不能给他们！不能( néng)给他们！”
“交还！交还！”
喊声四( sì)起，人们成堆成团地厮打( dǎ)在一起，尘埃滚滚，金字红( hóng)地的徽旗被尘埃包围了( le)。
站在城头望楼看热闹的( de)狂阿弥，此刻大声地唱起( qǐ)来，且歌且舞。

那位主君啊( a)
是个风中的葫芦
往那边( biān)晃晃
住这边悠悠

太郎的( de)一个亲信仰头看见狂阿( ā)弥且歌且舞，不由得大怒( nù)，朝那城头望楼跑去。
狂阿( ā)弥继续唱道：

晃晃悠悠
悠( yōu)悠晃晃
葫芦吊在主城上( shàng)
开心又有趣

太郎的亲信( xìn)跑上城头望楼一把抓住( zhù)狂阿弥的前襟。
“你这么浑( hún)蛋！瞧我收拾你！”
他想把狂( kuáng)阿弥从城堞上推下去。
这( zhè)时，嗖地一声飞来一箭射( shè)在那亲信的前胸。
只听他( tā)哼了一声，双手一松就从( cóng)石墙上掉了下去。狂阿弥( mí)也向后退了两步跌了个( gè)仰面朝天。
秀虎的亲信和( hé)太郎的亲信，刹那间都大( dà)吃一惊，四下寻觅那箭来( lái)自何处。

20.第二城
秀虎在城( chéng)楼的最上层，他一只脚踏( tà)在窗台上，挽起一只衣袖( xiù)，一只手执弓，单脚站着。
那( nà)是一副凛然难犯的猛将( jiāng)神态。

21.外廓甬道
太郎的亲( qīn)信们害了怕，夺路而逃。
他( tā)们扔下了从城楼上掉下( xià)去摔断脖颈的死尸。

22.第二( èr)城屯兵广场
第二城城门( mén)上挂着一字徽旗。
石阶下( xià)的广场上篝火熊熊。
秀虎( hǔ)及其亲信大摆夜宴。
他们( men)的亲信们随着狂阿弥的( de)歌声齐声高唱：

那位主君( jūn)啊
是个风中的葫芦

秀虎( hǔ)望着这番光景且斟且饮( yǐn)。
突然有人大声问话：“谁！”
狂( kuáng)阿弥藏在秀虎身后。
担任( rèn)警戒的武士喝问是谁的( de)这个人，是太郎的亲信小( xiǎo)仓骑兵总管。
小仓：我是主( zhǔ)城的使者。
武士：去吧！
小仓( cāng)进了屯兵场，来到秀虎跟( gēn)前跪下。
小仓：禀报，太郎孝( xiào)虎阁下今晚于禁城设小( xiǎo)宴庆祝继承家督，请您光( guāng)临……
秀虎：嗯……怎么？招呼来啦( la)。
他动作十分敏捷地站起( qǐ)来。
小仓：生驹阁下也务必( bì)……

23.夜间的城楼
外面篝火熊( xióng)熊。
窗子映出灯光。

24.指挥楼( lóu)最高层
太郎和枫君平静( jìng)地并坐在此。他们非常沉( chén)着。烛台的烛光通明，他们( men)背后就是那插着徽旗和( hé)摆着秀虎盔甲的高台。
他( tā)俩前面摆着各种酒肴，离( lí)此不远处有个座位。
秀虎( hǔ)拾级而上。来到上面，他环( huán)顾四周。
秀虎：听说设小宴( yàn)庆祝，只是我们几个人？
太( tài)郎：是！
生驹与小仓上得楼( lóu)来并排坐在秀虎身后。
枫( fēng)君：请父亲大人到这边。
秀( xiù)虎：这个末座是我的座位( wèi)？……你们把我看成什么啦？
枫( fēng)君：看成我丈夫的父亲。
秀( xiù)虎：就这个？老主君怎么啦( la)？死啦？
太郎：别开玩笑！
秀虎( hǔ)：我没开玩笑。我不是说过( guò)么？保留老主君这一名称( chēng)和仪仗，把这个忘了可不( bù)行。
太郎：我没有忘，我觉得( dé)倒是父亲大人忘了自己( jǐ)曾经说过，把头领的权力( lì)让给我太郎。
秀虎：不象话( huà)！我曾经说过把主城让给( gěi)你，我迁到副城。当时甚至( zhì)把我的随从数目都定下( xià)了。
太郎：那个数目虽然不( bù)多，但是他们所作所为是( shì)有目共睹的。那支歌算是( shì)怎么回事呢？
秀虎的亲信( xìn)大概是喝醉了，传来醉鬼( guǐ)们常唱的那首歌：

风中的( de)葫芦
朝你那边摇摇
朝我( wǒ)这边晃晃
葫芦啊
吊在禁( jìn)城太有趣

人们哄堂大笑( xiào)。
太郎：父亲大人，照这样我( wǒ)无以规范下属。
秀虎：都是( shì)赳赳武夫，不知道礼节进( jìn)退。有时难免开开玩笑。
太( tài)郎：开玩笑也有个限度，这( zhè)歌非常明显是在嘲笑我( wǒ)，对于这样的野蛮人，我手( shǒu)下的人予以问罪是理所( suǒ)当然的。然而父亲大人不( bù)问青红皂白竟然把我的( de)家臣射杀。这样的事我不( bù)能坐视不问。今天的事我( wǒ)就佯装不知，但是请您给( gěi)我立下起誓书，发誓今后( hòu)不发生同样事件。
说完他( tā)目视枫君。
枫君从挂着“八( bā)幡大菩萨”挂轴下面的小( xiǎo)几上取来写好的起誓书( shū)，交给太郎。
太郎接过来放( fàng)在秀虎面前。
太郎：请在这( zhè)上面签名按上血指印。
秀( xiù)虎拿起来气愤地展开，瞧( qiáo)了一眼便怒形于色地瞪( dèng)着太郎，然后扔给生驹。
秀( xiù)虎：简直气得我说不出话( huà)来，你念给我听！
生驹拾起( qǐ)来照本宣科：
“起誓书
“一、本( běn)人让出一文字家家督之( zhī)位。
“二、一文字家头领决定( dìng)由太郎孝虎继承。
“三、今后( hòu)对于太郎孝虎宰领，即使( shǐ)身为其父之秀虎亦须听( tīng)命，不得违抗。
“谨以上述各( gè)条对大小神祗宣誓无误( wù)，保证实行。”
秀虎：怎么样？我( wǒ)能在这样荒唐之至的起( qǐ)誓书上签名，还得按上血( xuè)指印么？
生驹：本来，这几条( tiáo)是您在藤卷阁下、绫部阁( gé)下在场的情况之下讲的( de)。现在就没有计较这起誓( shì)书的必要了。
秀虎：……
小仓趁( chèn)热打铁，把早已准备好的( de)笔砚盒放在秀虎面前。一( yī)切都是准备得周到细致( zhì)，看来这是蓄谋已久而今( jīn)不过是付诸实行而已。秀( xiù)虎立刻陷于困境，略显踌( chóu)躇，随即愤然执笔签名，按( àn)上血指印，把起誓书扔给( gěi)太郎。
秀虎：你还算我儿子( zi)么？
太郎：这是什么话！
秀虎( hǔ)：这就是儿子对老子的态( tài)度？……
他瞥了一下始终面无( wú)表情坐在一旁的枫君。
秀( xiù)虎：母鸡出谋画策，公鸡按( àn)时打鸣！
他愤然而起，一脚( jiǎo)把早已摆好的膳桌踢翻( fān)。
秀虎：我在这个城呆不下( xià)去，我还有一个儿子哪。
说( shuō)完，踏得楼梯咚咚山响地( dì)下楼而去。
生驹站起身追( zhuī)去。
枫君向即将出门的生( shēng)驹发了话。
枫君：给你添麻( má)烦了。
生驹答礼之后走了( le)出去。
太郎目送秀虎，他那( nà)苍白的脸上，表现出内心( xīn)深处的内疚，以及直至此( cǐ)刻仍然动摇的心绪。
枫君( jūn)：……我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 lǐ)，被掳出城同你见面之后( hòu)才以心许您的……然而我的( de)父兄却被公公秀虎杀了( le)……因为同你结缡居然又成( chéng)了这个城的主人，从那时( shí)起，我是多么焦急地等待( dài)着这一天的到来呀！
太郎( láng)听了她的话，不禁毛骨悚( sǒng)然地看着她。
枫君沉默片( piàn)刻，她以异常的沉着环视( shì)室内。
枫君：……我的母亲就是( shì)在这个房间自裁的……
她说( shuō)完，那两眼发出异乎寻常( cháng)阴森的光彩，望着虚空，一( yī)动不动。
她那艳丽的身姿( zī)洋溢善森森鬼气。
太郎瞠( chēng)目结舌地看着她，自己连( lián)动都不能动了。

25.副城
和第( dì)一城比起来，那规模是小( xiǎo)的。
但是那黑黝黝的城墙( qiáng)，总使人感到严阵以待，决( jué)不屈服的气概。

26.副城指挥( huī)楼一室
粗大的柱、梁纵横( héng)交错，尽管白天，然而这里( lǐ)依旧是昏暗的。
板壁上武( wǔ)器砍过的累累疤痕，仍然( rán)散发着当年死战的杀伐( fá)之气。
次郎在读他哥哥写( xiě)给他的信，三名亲信——黑铁( tiě)、白根、长沼——围着他。
次郎：我( wǒ)父亲要到这个城来呀！……让( ràng)第一城城主给干干脆脆( cuì)地轰出来了。
黑铁、白根、长( zhǎng)沼面面相觑。
次郎：我哥哥( gē)这信上，不仅提到让顽固( gù)任性的老爹住在这个城( chéng)里危险，而且还说，连父亲( qīn)的亲信生驹也体谅哥哥( gē)这番心情。
说完把信递给( gěi)黑铁。
黑铁草草看完信。
黑( hēi)铁：嗯……真看不出这信出自( zì)太郎阁下之手，信上的话( huà)够绝的了……可是次郎阁下( xià)，您为什么孩子气十足地( dì)老老实实呆着呢？
长沼：照( zhào)我看，接替老主君之位主( zhǔ)持国政的该是次郎阁下( xià)。太郎阁下不能当此重任( rèn)。
白根：如果我是次郎阁下( xià)，此时此刻我就豁出去了( le)。
对他的话，黑铁与长沼深( shēn)深点头。
次郎看着他们三( sān)个人，微微一笑。
他那面孔( kǒng)看起来象女人那样温柔( róu)，然而却是阴森森的。
次郎( láng)：照这么说，你们是愿意为( wèi)我豁出去喽。
白根：您说的( de)一点儿也不错。
长沼：到手( shǒu)的猎获物都跑掉的猎人( rén)，连猎狗都不跟他。
黑铁：如( rú)果阁下优柔寡断，我们就( jiù)拿阁下当猎获物了。
次郎( láng)：我这群狗叫起来了！
这主( zhǔ)仆之间象同辈人一样，毫( háo)无隔阂的交谈。从这里使( shǐ)人感到他们被一根牢固( gù)的纽带联系在一起了。
次( cì)郎：我翻来复去地想过，我( wǒ)只比哥哥晚生了十二个( gè)月，难道就因为这个，从今( jīn)往后我就必须一辈子匍( pú)匐在他脚下？我要把这个( gè)枷锁打碎！
白根：阁下，您这( zhè)才算好样的！……
次郎：千万别( bié)泄露出去，你们好好听着( zhe)！我哥哥不成问题，扎手的( de)是他的夫人枫君。
黑铁：不( bù)错。那位夫人配阁下正合( hé)适。我看你莫如把她弄到( dào)手！
次郎：别胡说八道。不过( guò)，首先得解决我父亲的问( wèn)题。虽然说他从此不问政( zhèng)务，甘愿隐居了，但是他手( shǒu)下还有三十名亲信哪，而( ér)且全是一骑当千的强者( zhě)。过不多久，我父亲就带他( tā)们到这儿来……你们说怎么( me)办？
黑铁、白根、长沼三人几( jǐ)乎同时说出一句话：
“嗯……让( ràng)他们进城可不好！”

27.副城城( chéng)门
秀虎骑着马，带领生驹( jū)、亲信、侧室们来到城门前( qián)。
“我是秀虎！开门！”
一声断喝( hē)，具有压倒千军万马之势( shì)。
把守城门的武士从城门( mén)楼的箭窗窥视一下，连忙( máng)缩了进去。城门大开。

28.副城( chéng)瓮城
（瓮城外面的是小门( mén)，里边的是大门。这个大门( mén)称作瓮城门。面对城外的( de)小门称作城门。和瓮城比( bǐ)起来它虽然显得小些，但( dàn)作为城门来说它还是够( gòu)大的。）
护城兵匍匐迎接。
秀( xiù)虎乘马而入。
秀虎旁是生( shēng)驹。随后进来的是炎天之( zhī)下；一路风尘仆仆的亲信( xìn)们、小僮，以及疲劳困惫的( de)侧室与侍女们。
秀虎面前( qián)的瓮城门也开了。
秀虎骑( qí)着马进了瓮城。
守卫瓮城( chéng)门的士卒列队相迎。
秀虎( hǔ)：（对士卒头目）女人们都累( lèi)了，让她们在背荫处先歇( xiē)歇，给她们弄点儿水喝……我( wǒ)先到阿末那里去一趟。去( qù)告诉次郎，就说我等一会( huì)见他！
他留下话之后就乘( chéng)马奔外廓的大道而去。

29.城( chéng)内念佛堂
雄伟的外廓里( lǐ)有一个小巧玲珑的尼庵( ān)。
秀虎进了院子，向庵中喊( hǎn)：“阿末！阿末！”
无人回答。
秀虎( hǔ)推开庵门。
屋子里没人。
小( xiǎo)小的须弥坛深处，挂着阿( ā)弥陀如来的画像。这画像( xiàng)在昏暗的光线下，仍然金( jīn)光灿灿。

30.石墙
夕阳残照里( lǐ)，呈扇状弧形的石墙高高( gāo)耸立。
秀虎远远地望见，一( yī)位身着窄袖礼服外褂的( de)女人站在城墙上，老妪和( hé)侍女蹲在她的身后。

31.石墙( qiáng)上
末君手拿念珠，面对夕( xī)阳将没霞光四射的西方( fāng)，合十默祷。
末君：南无西方( fāng)极乐世界、三十六万亿、同( tóng)名同号阿弥佛。
“啊！果然在( zài)这里！……”
秀虎喊着走来。
老妪( yù)和侍女看到秀虎，似乎有( yǒu)些害怕，匍匐行礼。
“啊，父亲( qīn)大人！”
末君正要上来见礼( lǐ)。
秀虎连忙拉住她的手。
秀( xiù)虎：免礼，免礼！好久不见你( nǐ)了，还是先让我看看你气( qì)色如何吧。
他象对待亲生( shēng)女儿一般十分关怀地看( kàn)着末君的面孔。
秀虎：你总( zǒng)是这么可怜巴巴的……每次( cì)看到你，我心里总是不好( hǎo)受。
末君强作笑容。
秀虎：……这( zhè)就更让我心酸。
他转过脸( liǎn)去，可是立刻又扭过来抓( zhuā)住末君的双肩摇晃她。
秀( xiù)虎：把你的父母近亲连同( tóng)这个城付之一炬的是我( wǒ)……可你为什么那么亲切地( dì)看着我呢？……你满怀仇恨地( dì)瞪我吧，这样，我心里倒好( hǎo)受些。
然而末君仍旧亲切( qiè)地看着秀虎。
秀虎：（感慨万( wàn)端，抓着末君双肩的手不( bù)由得慢慢放下）……我之所以( yǐ)要烧城，是因为我那时处( chù)于骑虎难下之势……当时，你( nǐ)父亲只要打开城门对我( wǒ)秀虎低低头，我根本就没( méi)打算烧城，你父母也就……唉( āi)……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 shén)么用呢？……你别在乎，你就恨( hèn)我吧。
末君：我不恨您……一切( qiè)都是前世的宿缘……一切都( dōu)是佛安排的……
秀虎：又提佛( fú)……当今的世道没有佛了……如( rú)今是保护佛的梵天、帝释( shì)都被阿修罗赶得星散的( de)末世，早就不是仰赖我佛( fú)慈悲的世道了。
末君仰脸( liǎn)望着感伤万分的秀虎。
秀( xiù)虎也无限哀怜地俯视着( zhe)末君。
次郎与长沼顺石阶( jiē)跑上来。
秀虎：（看见他俩）噢( ō)，次郎来啦，这回我到你这( zhè)里作客来啦……次郎……我对太( tài)郎完全估计错了。我已经( jīng)没有这个儿子了，你也别( bié)把他看作哥哥。你先照我( wǒ)的话行事吧……
次郎：父亲大( dà)人，事情的始末已经从我( wǒ)哥哥的信上知道了。
秀虎( hǔ)：太郎给你的信？
次郎：……他的( de)信上说……父亲的亲信净胡( hú)作非为，简直不能容忍。他( tā)再三嘱咐我，必须尽为子( zi)之道，郑重其事地接父亲( qīn)进城，但是决不可让父亲( qīn)那些亲信们进城。
秀虎：你( nǐ)说什么？你想让我把追随( suí)于我的人们扔在城外，让( ràng)我一个人进城？！
次郎：哥哥( gē)是一文字家的头领，他的( de)命令我不能不服从啊。
秀( xiù)虎对于次郎如此寡情气( qì)得说不出话，浑身颤抖。
次( cì)郎：您如果以为这很难办( bàn)到，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 jiù)是先对我哥哥道歉，然后( hòu)回第一城去。
秀虎：你说让( ràng)我给太郎赔礼道歉，回第( dì)一城？！
秀虎气得不顾体面( miàn)竟然痛哭失声。
末君听着( zhe)眼前父子二人这般来言( yán)去语，惟有难过得眼含热( rè)泪注视着他俩而已。
她肃( sù)立在金色的残阳映照之( zhī)中，宛如一尊痛哭的佛像( xiàng)。
远处传来非同寻常的声( shēng)音——人喊马嘶。

32.瓮城门
护城( chéng)兵一排一排地端着长矛( máo)，形成枪林，往城外驱赶秀( xiù)虎的亲信：
秀虎的人们大( dà)喊大叫：
“不仅连水都不给( gěi)一口还往外赶我们，打算( suàn)干什么！”
“休得无礼，禀报老( lǎo)主君知道了饶不了你们( men)！”
秀虎的侧室和侍女们在( zài)城门挤成一堆看着眼前( qián)这番情景。
狂阿弥离开大( dà)家，坐在一角手托下颏望( wàng)着。
生驹站在大群亲信的( de)背后大声质问：
“黑铁老爷( yé)、白根老爷，这样对待我们( men)是因为什么呢？”
黑铁与白( bái)根站在那些护城兵后面( miàn)笑而不答。

33.外廓甬道
秀虎( hǔ)、次郎、长沼跑来。

34.瓮城门
护( hù)城兵毫不留情地把秀虎( hǔ)的亲信推出瓮城，关上瓮( wèng)城门。
外面拼命地又砸又( yòu)推，瓮城门开了一道缝。
护( hù)城兵把它推严，插上巨大( dà)的门闩。
黑铁上前朝门外( wài)高喊：
“生驹老爷！生驹老爷( yé)！老主君发下话来了！”
和次( cì)郎、长沼一起跑来的秀虎( hǔ)停步，且听黑铁喊话。
黑铁( tiě)：老主君说“今天突然来访( fǎng)，主人方面得做些准备，在( zài)准备就绪之前，大家在城( chéng)外暂候！
秀虎气愤地看着( zhe)次郎。
次郎估计秀虎一定( dìng)大怒，做好应付的准备。
然( rán)而秀虎却出乎次郎意料( liào)，却是平静地看着他。——那是( shì)一双表现出内心十分痛( tòng)楚的眼睛。
次郎不由得低( dī)下头来。
秀虎：算啦！我明白( bái)了！
他仿佛呻吟似地轻声( shēng)说下去：
“你和太郎……一样……在( zài)你们眼中我不过是个累( lèi)赘罢了。”
次郎：根本不是这( zhè)么回事。我不是说过么？如( rú)果只是您一个人，我们一( yī)定高高兴兴地把您请进( jìn)去。
秀虎：你明明知道我不( bù)能这样行事才这么说的( de)。
次郎：父亲今后过隐居生( shēng)活，如果靠儿子照顾，您就( jiù)不必带那么多人，孤身一( yī)人就行了……
秀虎：孤身一个( gè)能活下去的只有鸟兽……这( zhè)种遁词没必要了！
秀虎挺( tǐng)了挺胸大声喊：
“开门！”
人们( men)不动，只是看着秀虎。
秀虎( hǔ)目光锐利地环视众人。
秀( xiù)虎：为什么不动手！我让你( nǐ)们开门，并不是为了让我( wǒ)的随从进来！是我要出去( qù)！开门！
护城兵们被他的声( shēng)调吓住了，急忙开门。
秀虎( hǔ)大步走出城门，然后停步( bù)转身怒视次郎。
秀虎：关门( mén)！我再也不愿意看到你！
次( cì)郎伫立不动。
黑铁指挥护( hù)城兵关上城门。

35.瓮城门外( wài)
秀虎背对关上了的城门( mén)，叉开两腿怒目金刚似地( dì)站着。他看了看目不转睛( jīng)地看着他的那些亲信和( hé)侧室们，突然纵声狂笑，然( rán)而立刻就丧魂失魄的一( yī)般，摇摇晃晃，险些跌倒。
狂( kuáng)阿弥跑上前去把他抱住( zhù)。

36.夏天的原野
夏日炎炎，一( yī)丝风也没有。草原似乎被( bèi)太阳晒死了一般。寂然无( wú)声。
秀虎那面一文字的旗( qí)幡寂然不动。
为数不多的( de)树荫处，侧室们以袖掩面( miàn)，在树下躺着。她们的身旁( páng)是精疲力竭、业已睡着的( de)侍女们。这些人周章狼狈( bèi)，形同落花。
他的亲信随从( cóng)们，光着上身象具死尸一( yī)般，全都睡着。
秀虎虽然还( hái)没有显得落魄坐在胡床( chuáng)上，但那面色是凄苦的，两( liǎng)眼望着虚空。
生驹坐在他( tā)身后，翻着白眼看他。
他的( de)随从们骑马跑来。
飞身下( xià)马，匍匐于秀虎面前。
随从( cóng)甲：所有村庄连个人也没( méi)有了。
随从乙：要说还有人( rén)的话，那就是这个被扔在( zài)那里的唯一的老家伙。
随( suí)从把伏在马背上的一位( wèi)骨瘦如柴的老农卸下来( lái)。
那老农气喘吁吁地坐在( zài)草地上，胆颤心惊地看着( zhe)秀虎，吓得发抖。
随从丙：米( mǐ)仓里只有一个空口袋，没( méi)有一家扔下一粒粮食。
随( suí)从乙：我想，农民怕我们，扛( káng)着粮食逃到山里去了。
秀( xiù)虎茫然地听着随从们的( de)禀报，但是心里想着别的( de)事情，所以他只是似懂非( fēi)懂地点头。
随从们把仿佛( fú)吓掉魂的那位老农象拽( zhuāi)东西似地拽走。
生驹：（看着( zhe)秀虎这副为难的样子）阁( gé)下，现在看来，我们除了去( qù)第三城也没别的办法了( le)。那里本来是当年您高举( jǔ)义旗的发轫之处。我们先( xiān)到那里，然后再……
秀虎：（瞪了( le)生驹一眼）胡说！如果能去( qù)，我们何必象游魂一样在( zài)这草原上饿得东跑西颠( diān)呢！你想想看，是我把三郎( láng)流放到那里去的，现住他( tā)们能收留我们么？
生驹：……
蹲( dūn)在秀虎身旁的狂阿弥看( kàn)看碰了钉子的生驹，缩了( le)缩脖子。
秀虎仍旧两眼发( fā)直地思考。

37.第三城
这是个( gè)山城。
背山建城，一条险峻( jùn)的坡道直达城前。
规模比( bǐ)第二城还小，但是修复和( hé)扩建的痕迹尚新，古老的( de)木结构上，白色的阶梯重( zhòng)重，身着铠甲的年轻武夫( fū)显得威风凛凛。

38.第三城城( chéng)门外
头戴乌纱小帽，身着( zhe)直裰，官架子十足的小仓( cāng)，带领太郎的大批亲兵列( liè)队城门前，向城里高声喊( hǎn)话。
小仓：据一文字家头领( lǐng)太郎孝虎的命令，小仓骑( qí)兵总管前来接管第三城( chéng)……开门！
城里鸦雀无声。
小仓( cāng)：……三郎直虎已是流放之身( shēn)，尔等在他手下供职，头领( lǐng)深知尔等的苦衷，理应趁( chèn)此机会开门交城，这样，尔( ěr)等今后就是太郎阁下的( de)队伍，保证尔等官职食禄( lù)照旧。
城内无人叫答。
小仓( cāng)：开门！开门！
城门大开。
城内( nèi)的屯兵广场上顶盔贯甲( jiǎ)的骑兵、步兵，各携长矛弓( gōng)矢列好队伍。
小仓以及太( tài)郎的亲兵们都为之一惊( jīng)，摆好应战架势。
但是，城内( nèi)的队伍却有条不紊地组( zǔ)成纵队，马队在前，秩序井( jǐng)然地快步跑了出来。
队伍( wǔ)前是一个满脸大胡子的( de)武士——畑山小弥太。
畑山：没( méi)有三郎阁下就等于没有( yǒu)这个城，我们只有一个想( xiǎng)法：追随三郎阁下，死于马( mǎ)前！听说三郎目前在藤卷( juǎn)领地！我们现在前往那里( lǐ)。失陪了！
畑山号令一下，第( dì)三城的官兵一丝不乱，对( duì)于小仓及其队伍侧目而( ér)视，气宇轩昂地出城而去( qù)。

39.夏天的原野
猎人打扮的( de)平山丹后牵着马走来。
正( zhèng)在吃草的秀虎部下的马( mǎ)匹仰颈长嘶。
在草丛里躺( tǎng)着的秀虎部下翘首而望( wàng)。
“啊，平山老爷来了！”
人们喊( hǎn)着站了起来，端正仪容。
丹( dān)后把驮着东西的马交给( gěi)他们。
丹后：大米、还有大酱( jiàng)和盐酸梅。
他离秀虎稍远( yuǎn)的地方坐下，向秀虎匍匐( fú)行礼。
丹后：我平山丹后只( zhǐ)能暗中心向老主君，我看( kàn)您遭逢不幸，我不顾身被( bèi)流放之罪，前来拜谒。
秀虎( hǔ)：（不由得站起）啊，丹后来啦( la)？！
生驹瞥了一下秀虎，觉得( dé)他突然有了生气。他看到( dào)士兵们正从马背上卸东( dōng)西，便立刻发了话。
生驹：且( qiě)慢！那粮食我们可不能收( shōu)下。我们无论多么困难，也( yě)不能接受农民的施舍。
秀( xiù)虎听了这话不由得大怒( nù)。
秀虎：农民们如此对待我( wǒ)们，是不能原谅的。我要把( bǎ)所有的村庄全烧它个精( jīng)光！来人哪！
丹后跑到秀虎( hǔ)跟前。
丹后：阁下，请暂且息( xī)怒……百姓无罪，他们不能违( wéi)抗太郎阁下的命令，为了( le)躲避老主君，甚至不得不( bù)扔掉自己的村庄！
秀虎：你( nǐ)说太郎这小子下什么命( mìng)令啦？！
丹后：说老主君是流( liú)放之人，敢有援助者处死( sǐ)刑……
这事太出乎秀虎意料( liào)之外，以致他目瞪口呆，有( yǒu)气无力，一屁股坐在胡床( chuáng)上。
秀虎的随从、侧室们注( zhù)视着他，一时鸦雀无声。
此( cǐ)时的蝉声显得特别清晰( xī)。
沉默有顷——
秀虎：（对丹后）你( nǐ)的谏言现在更使我刻骨( gǔ)铭心！
丹后：不胜惶恐。
秀虎( hǔ)：你耻笑我吧，笑我秀虎如( rú)此愚昧无知！可怜哪，我被( bèi)亲生的儿子背叛，被第一( yī)城、第二城赶了出来，只落( luò)得连个去处都没有！
丹后( hòu)：老主君，您有去处！三郎被( bèi)藤卷阁下看中，招为女婿( xù)，目前三郎投奔藤卷阁下( xià)，请您到那里去吧。
秀虎：别( bié)说了！你说我还有什么脸( liǎn)去见三郎？！
丹后：（语声铿锵( qiāng)有力）老主君，您仔细听我( wǒ)说！三郎早就知道您会有( yǒu)今日之灾。我丹后这样煞( shā)费心机设法不离开您，也( yě)是三郎早已安排的，他命( mìng)令我要千方百计保护老( lǎo)主君，我则按令行事而已( yǐ)！
这几句话深深打动了秀( xiù)虎的心，不由得万分激动( dòng)，痛苦不堪，又喜又悲，自豪( háo)感与羞耻心纷然交错。此( cǐ)时此刻，秀虎脸上已经没( méi)有威震遐迩的武将风采( cǎi)，而是一位年事已高慈祥( xiáng)父亲的表情了。
丹后目睹( dǔ)此情此景，凄然泪下。
此时( shí)一个士兵纵马疾驰而来( lái)。
士兵：禀报！第三城的官兵( bīng)将城池交给了第一城的( de)小仓老爷，全部列队投奔( bēn)藤卷阁下去了。
秀虎：什么( me)？！
生驹：这样，藤卷的真心实( shí)意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先( xiān)招三郎为婿，再把三郎的( de)队伍纳入掌中，然后接纳( nà)老主君，使一文字家分成( chéng)两派，鹬蚌相争，他自己则( zé)坐收渔人之利，把这个国( guó)家据为已有。
丹后：你说什( shén)么？！藤卷阁下可不是那种( zhǒng)人！
生驹：（不理他）老主君！我( wǒ)们马上向第三城进发……
秀( xiù)虎一跃而起。
丹后：老主君( jūn)！
上前一把扯住秀虎的衣( yī)袖。
秀虎：（拨开他）流放之人( rén)没有资格谈国家大事！来( lái)人哪，去第三城！
亲信甲：第( dì)三城有小仓和他的队伍( wǔ)。
生驹：不要紧，对小仓晓以( yǐ)大义他一定通情达理。
抱( bào)膝而坐的狂阿弥忽然抬( tái)起头来捂住鼻子。
狂阿弥( mí)：好臭啊，臭内脏味儿！
生驹( jū)扭过头来瞪了狂阿弥一( yī)眼。
狂阿弥缩缩脖颈又蹲( dūn)下去。
秀虎颇为不解地看( kàn)着他俩。
生驹：（对秀虎）阁下( xià)，小仓手下那么点儿兵力( lì)根本不在话下。必要的时( shí)候，大不了武力解决罢了( le)。
丹后正要说话。
秀虎：带马( mǎ)！
亲信牵马跑来。
秀虎飞身( shēn)上马。
丹后还没来得及插( chā)嘴。
狂阿弥：何必急匆匆，极( jí)乐世界离得远，地狱之门( mén)在眼前。
秀虎回头看着狂( kuáng)阿弥。
他瞪起眼睛朝狂阿( ā)弥脸上狠狠一鞭。
秀虎：小( xiǎo)鬼！不愿去就别去，滚开！
就( jiù)在秀虎与生驹、丹后来言( yán)去语之间，秀虎的亲信、侧( cè)室、侍女们都感到事态紧( jǐn)张，神情不安地望着他们( men)。

40.河滩
地点和前场相同，但( dàn)浓云密布，天色昏暗。
秀虎( hǔ)的全班人马在草地上停( tíng)留很久，草断花残，仿佛人( rén)类在此造了大孽，草地惨( cǎn)遭蹂躏，瘴疠之气弥漫不( bù)已。
这里有两个人影一动( dòng)不动——平山丹后与狂阿弥( mí)。
狂阿弥的脸上带着血迹( jì)斑斑的鞭痕，泪流满面。
丹( dān)后心情凄然地看着狂阿( ā)弥。
丹后：我和你都是一片( piàn)诚心说实话的，可是……
狂阿( ā)弥象痛哭的孩子一样抽( chōu)抽鼻子。

41.第三城城门外
生( shēng)驹与小仓跪在路旁，十分( fēn)郑重地迎接秀虎一行。
等( děng)这一行人进了城之后，那( nà)城门就发出预兆不祥的( de)吱吱喀喀声紧闭了。

42.第三( sān)城指挥楼一室
秀虎在侧( cè)室服侍之下刚刚入睡，就( jiù)被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 shēng)惊醒，翻身坐起。
画外音：老( lǎo)主君！老主君！出大事了！
秀( xiù)虎：什么事？！
画外音：大批军( jūn)队包围了这座城！
秀虎：（一( yī)下跳起）什么？！藤卷么？！
画外( wài)音：不是！瓮城门是太郎的( de)兵，后门是次郎的兵……
刹那( nà)间秀虎惊呆了，但立刻就( jiù)跑出房间，那动作之快，简( jiǎn)直看不出是上了年纪的( de)人。

43.指挥楼一室
前半夜豪( háo)华酒宴之处，残宴未撤。
秀( xiù)虎进来把豪华的陈设与( yǔ)残宴统统掀翻，从这里转( zhuǎn)身上了楼梯。

44.指挥楼最高( gāo)层
一文字家的徽旗与秀( xiù)虎的盔甲摆在房间的一( yī)角。
秀虎顺楼梯上来之后( hòu)，打开窗子朝外面望去。

45.俯( fǔ)瞰的瓮城门
各种士兵已( yǐ)经集合于瓮城门外。站在( zài)前列的是拿火铳的步兵( bīng)，那些火铳喷着火发出巨( jù)响。

46.指挥楼
秀虎紧闭着嘴( zuǐ)唇仔细观察。

47.俯瞰的瓮城( chéng)门
从弥漫的硝烟中，他看( kàn)到太郎骑着马在督阵。

48.指( zhǐ)挥楼
秀虎象做了一场恶( è)梦一般激烈地摇头。他再( zài)仔细看一遍，更是大吃一( yī)惊，转过身来跑去打开方( fāng)向相反的窗子望去。

49.俯瞰( kàn)的后门
这里也集合了不( bù)少士兵。
火铳兵一齐放过( guò)火铳之后，长矛兵一拥而( ér)上逼近城门。
次郎骑着马( mǎ)跑在阵前。

50.指挥楼
秀虎摇( yáo)摇晃晃地后退几步，站在( zài)楼梯上朝下面喊：
“下面有( yǒu)人吗？把生驹叫来！小仓哪( nǎ)里去啦？！”
一个士兵一边忙( máng)不迭地顶盔贯甲，一边跑( pǎo)上来向他报告。
士兵：两个( gè)人都跑了，生驹投敌啦，老( lǎo)主君！
秀虎一下子感到四( sì)肢无力，脚下一滑，就象游( yóu)魂掉进地狱一样，从楼梯( tī)上掉了下去。
以下出现的( de)是落城的惨绝人寰的地( dì)狱画卷。
但是这个地狱画( huà)卷没有现实音，它是象白( bái)昼的恶梦一般展开的。那( nà)纯粹是神佛目睹此情此( cǐ)景也要落泪的人间罪孽( niè)，修罗道的景观。
伴随画面( miàn)的音乐，则象表明佛心一( yī)般，表现了深刻的苦恼，充( chōng)满悲怆的旋律。开头是啜( chuài)泣一般，象轮回一样周而( ér)复始，然后逐渐高昂，不久( jiǔ)，听起来就象众佛号泣一( yī)般。

51.城堞
被暴风掀起的士( shì)卒活活摔死在城堞上。

52.城( chéng)墙下的通道
拂地的黑烟( yān)、尘埃。光脚的、光着上身的( de)，从睡梦惊醒过来的士兵( bīng)们高声喊叫，仿佛睡梦之( zhī)中被什么穷追不舍一般( bān)，摇摇晃晃，不知如何是好( hǎo)，无所适从地东奔西跑。

53.马( mǎ)厩
暴风把马厩震塌，战马( mǎ)从塌了的马厩中拱了出( chū)来，奋蹄狂奔。

54.指挥楼—室
妇( fù)女们好象在阿鼻地狱里( lǐ)一般，呼喊与哀号。狼奔豕( shǐ)突的妇女们，形成红、蓝、黄( huáng)、紫、绯红等等鲜艳色彩的( de)漩涡。

55.天空
云层很低，太阳( yáng)从云缝中露出脸来。
浓烟( yān)蔽日——浓烟造成太阳异乎( hū)寻常的色与光。

56.黑烟中的( de)烈火，赤红的火舌

57.从石墙( qiáng)的洞穴中爬出来的蛇和( hé)蛇的舌头

58.第三城瓮城门( mén)
小仓的部下按他的指挥( huī)打开瓮城门。他的部下大( dà)吼大叫，个个象恶魔一般( bān)。
长矛队、火铳队从瓮城外( wài)雪崩似地一拥而入。
他们( men)践踏着秀虎部下的死尸( shī)。死尸上血花四溅。长矛与( yǔ)大刀寒光闪闪，旗幡漫卷( juǎn)在浓烟尘埃之中。

59.后门
生( shēng)驹背向打开的后门站着( zhe)，这人完全象恶鬼一般，但( dàn)是他也惊恐万分。
一拥而( ér)入的火铳队单腿跪下放( fàng)火铳——火铳的火与硝烟。
长( zhǎng)矛队与弓箭手冲进硝烟( yān)里。

60.浓烟中箭如飞蝗

61.第三( sān)城城墙下的通道
仓皇逃( táo)命的秀虎部下。
发疯般地( dì)叱咤部下的秀虎。
一个边( biān)喊边爬行的士兵——飞来一( yī)箭，射穿了他的大腿。

62.马厩( jiù)
泥金的马鞍，镶金的马蹬( dēng)，豹皮做的鞍鞯，色彩丰富( fù)的马的装饰，全都被滚滚( gǔn)黑烟包围。

63.火铳弹打在城( chéng)堞上溅起的烟尘

64.射在板( bǎn)壁上的箭、箭、箭

65.黑烟中乱( luàn)飞的火球、着火的旗幡的( de)碎片随风飘舞

66.军旗挥动( dòng)，仿佛是凤蝶在挣扎

67.被长( zhǎng)矛戳，被大刀斩，跌跌撞撞( zhuàng)，浑身鲜血淋漓的秀虎部( bù)下

68.第三城石墙上
秀虎的( de)部下被追得无路可逃，有( yǒu)的披砍死，有的被长矛戳( chuō)死，有的被踢下石墙。

69.一齐( qí)放箭的弓箭队

70.浑身中箭( jiàn)，仿佛刺猬一般的秀虎部( bù)下

71.第三城瓮城门
马队冲( chōng)进瓮城。各种颜色的旗幡( fān)随风摆动，武士头盔上的( de)铜饰物闪闪发光，但那下( xià)面的面孔无不恶鬼一般( bān)。

72.后门
马队冲进后门。马踏( tà)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前进( jìn)。一个士卒正在奔跑，一支( zhī)长矛戳穿他前胸，翻身栽( zāi)倒。

73.城墙下的通道
跑上通( tōng)道的骑兵之中，有一个拿( ná)着自己被斩掉的手臂奔( bēn)逃的士兵。

74.城门内
—个浑身( shēn)是血、披头散发的人跑来( lái)，他抱住柱子，随即颓然滑( huá)倒下去。柱子上的血手印( yìn)，以及顺着柱子淌下去的( de)一条血线。

75.石阶
血染石阶( jiē)，血泊中有一只断手。

76.喷火( huǒ)的火铳

77.火焰中，如流星般( bān)的箭

78.一个人被射中眼睛( jīng)，血流满面，带着那支箭跌( diē)跌撞撞地奔跑

79.第三城指( zhǐ)挥楼一室
骑兵和步兵在( zài)抢夺色彩鲜艳的妇女衣( yī)服、妇女的装饰、器物等等( děng)。
黑烟冲进屋子。

80.指挥楼地( dì)下室的米仓
侍女们遭到( dào)敌方士兵的蹂躏。
半裸的( de)侍女拾起地上的短刀对( duì)准自己前胸，伏刃自裁。
鲜( xiān)血溅在装米的草袋上。

81.指( zhǐ)挥楼大房间
板门打开，血( xuè)溅满身、手提滴血大刀的( de)秀虎朝里边窥视。
他的两( liǎng)位侧室夫人已死，她们是( shì)彼此以短刀刺死的。
可以( yǐ)看出，她们死前略施脂粉( fěn)，意在表示自己庄严地死( sǐ)去。
她们用腰带捆好膝盖( gài)，外罩礼服，收拾打扮了一( yī)番自裁的。那庄严的死，使( shǐ)秀虎大为感动。
秀虎注视( shì)她们良久，木然不动。

82.石墙( qiáng)上
跑到这里来的侍女们( men)，口衔短刀，纵身跳下——那艳( yàn)丽的衣裙随风招展，个个( gè)头朝下坠落。

83.指挥楼最高( gāo)层
黑烟冲进这里。
陈设在( zài)一角的一文字的徽旗与( yǔ)秀虎的甲胄。
秀虎跑了进( jìn)来。
他象个疯人一样兜圈( quān)子。

84.指挥楼楼梯下
白根和( hé)长沼追秀虎追到这里，楼( lóu)梯下的箭窗射来冷箭，他( tā)俩不能前进，躲在楼梯下( xià)面。

85.瓮城门
太郎骑马进城( chéng)，受到打了胜仗而狂喜的( de)部下欢迎。
他身着颜色上( shàng)浅下深的软甲，头戴太阳( yáng)形护额的星星盔，完全是( shì)一副风度翩翩的大将风( fēng)度。

86.后门
次郎骑马进来。
他( tā)身着葱黄色软甲，头戴前( qián)有月牙形护额后有护颈( jǐng)的钵形盔。
这也俨然是一( yī)位风流倜傥的青年大将( jiāng)。

87.城墙下的通道
现在这里( lǐ)已是死尸累累，血流成河( hé)。马上的太郎在其亲信陪( péi)同之下，悠哉游哉地沿坡( pō)道走来。
一声火铳响。
从这( zhè)里开始，画面才突然有了( le)现实音。
这时，突然传来奔( bēn)跑的士兵呼唤声、脚步声( shēng)、马蹄声，某处失火的骚乱( luàn)声。
在一片扰攘声中，太郎( láng)左手捂着他的咽喉，那手( shǒu)指缝汩汩地流出鲜血，摇( yáo)晃了一下就从马上掉下( xià)来。

88.指挥楼最高层
秀虎跑( pǎo)上来。
看得出，他已经过了( le)一场奋战。他把从根上折( zhé)断的刀扔掉，一屁股坐下( xià)，一副懊恼与悔恨的表情( qíng)，两眼望着虚空。

89.指挥楼楼( lóu)梯下
这是保卫最高层的( de)铜墙铁壁。
从左右箭窗射( shè)出来的箭，使白根、长沼以( yǐ)及随后赶来增援的士兵( bīng)们完全无能为力。
两个武( wǔ)士跳上楼梯，他俩胸部和( hé)肘部中箭，往后一仰砸到( dào)白根、长沼身上。

90.后门内
次( cì)郎从胡床上站起。
“什么？哥( gē)哥阵亡了？”
部下：第二城瞭( liǎo)望台上的伏兵用火铳狙( jū)击的。
次郎：糟糕！
“请您不要( yào)以为这是不幸。”
黑铁从浓( nóng)烟中走出来这么说了一( yī)句。
次郎看到黑铁那若无( wú)其事的冷漠表情，不由得( dé)倒抽一口冷气，自然地注( zhù)视着他手里的火铳。
黑铁( tiě)：这是武人的命运……阁下您( nín)比太郎阁下的命运好！阁( gé)下从现在起就是一文字( zì)家的头领，也就是次郎正( zhèng)虎阁下了！
次郎不禁呆然( rán)，不过他马上就镇静下来( lái)。
“我父亲呢？”
部下：和几个残( cán)敌被围困在指挥楼上呢( ne)。
黑铁：他得剖腹自尽啦。
说( shuō)完，他把手里那杆火铳信( xìn)手一扔。

91.指挥楼最高层
坐( zuò)在这里两眼发直的秀虎( hǔ)解开衣襟，伸手去摸腰。
发( fā)觉自己没带短刀。
他慌了( le)神，环顾四周。

92.楼梯下
长沼( zhǎo)和白根等人，怕中箭而伏( fú)在楼梯下。
这里已进来浓( nóng)烟，从下边刮上来的烟，顺( shùn)着楼梯上升。
“箭射光了！”
一( yī)声吼叫，左右箭窗处的铁( tiě)门打开，秀虎的四名部下( xià)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老( lǎo)主君！再见了！”
“再见吧！老主( zhǔ)君！”
他们朝楼上喊了一声( shēng)，立刻两人一组地互相刺( cì)死。

93.指挥楼最高层
秀虎在( zài)找刀，然而这里什么刀也( yě)没有。
他象一头被迫得无( wú)路可逃的猛兽一样，急得( dé)团团转。
那形象十分凄惨( cǎn)。

94.主城
次郎以及他的亲信( xìn)黑铁等人跑来。
他们仰头( tóu)望去，只见城楼的窗户往( wǎng)外喷烟，下层的板壁已经( jīng)火焰四起了。
长沼、白根和( hé)几个士兵从里边逃了出( chū)来。
次郎驻足看着他们。
秀( xiù)虎在浓烟包围中从指挥( huī)楼的大门出来。
他白发倒( dào)立，两眼发直望着虚空，两( liǎng)脚象驾云般踉踉跄跄。
次( cì)郎以及他的部下不禁悚( sǒng)然后退，给秀虎让路。

95.干涸( hé)的护城河
死尸累累。
其中( zhōng)有的还在动。

96.城墙下的通( tōng)道
神经错乱的秀虎踉踉( liáng)跄跄地走下坡道。
次郎手( shǒu)下的武士和步卒们看到( dào)秀虎无不恐惧，一刹那象( xiàng)雪崩似地给他让开道路( lù)，但是又不能不正眼看着( zhe)他。

97.烧得塌了架的望楼
烧( shāo)焦的尸体仍在冒烟。

98.屯兵( bīng)场
精神失常的秀虎走去( qù)。
围困他的士兵争先恐后( hòu)地往后退，让他过去。

99.护城( chéng)河
水面上浮着许多死尸( shī)。
护城河的水被血染红。

100.瓮( wèng)城门
精神失常的秀虎踉( liáng)踉跄跄地走出瓮城门。
武( wǔ)士和士卒们目送着他。
众( zhòng)人让开，次郎赶来。
黑铁、白( bái)根、长沼以及生驹、小仓尾( wěi)随次郎之后。
次郎望着秀( xiù)虎的背影，不由得追了上( shàng)去。
黑铁：阁下！
次郎立刻象( xiàng)钉子钉住似地停步，站在( zài)这里望着走去的秀虎。
黑( hēi)铁：事已至此，切莫惊慌失( shī)措。现在次郎阁下的道路( lù)只有一条。既然事情做绝( jué)了才抓住一文字家头领( lǐng)这个头衔，那么，这条道就( jiù)要走到底。除此之外没有( yǒu)别的路。

101.指挥楼
烈焰腾空( kōng)。

102.指挥楼最高层
孽火中的( de)一文字徽旗与秀虎的甲( jiǎ)胄。

103.原野
丹后纵马疾驰而( ér)来。
狂阿弥坐在马屁股上( shàng)，紧紧搂住丹后。
那马朝着( zhe)从远山山麓的峡谷升起( qǐ)的黑烟跑去。
阵风吹来。

104.天( tiān)
黑云象条吞噬人的龙一( yī)般扑来。
然而转瞬之间那( nà)黑云被撕成碎片，翻滚与( yǔ)狂奔。
大颗的雨点打来，电( diàn)闪雷鸣。

105.原野
丹后纵马飞( fēi)奔在飓风雷雨之中。
狂阿( ā)弥搂着丹后的腰部在喊( hǎn)什么。

106.暴风雨的荒野
一个( gè)小小的人影在发了疯的( de)荒野——狂乱、豪雨、闪电、雷鸣( míng)——中彷徨。
纵马飞奔而来的( de)丹后望着那人。
“看，那是谁( shuí)？”
狂阿弥定睛细瞧，继而狂( kuáng)喜，在马上跳着大喊：
“简直( zhí)是梦呀，太好了！”
丹后：老主( zhǔ)君！
他调转马头，朝那人影( yǐng)飞奔而去。
那人影果然就( jiù)是秀虎。暴风雨使他的白( bái)发白髯零乱地贴在脸上( shàng)，痛苦不堪。湿了的直裰紧( jǐn)紧缠在身上，他象个妖怪( guài)一般站着，睥睨左右。
因为( wèi)他那形象特别，跳下马来( lái)跑上前去的丹后、狂阿弥( mí)也不由得愣住了。
在令人( rén)可怖的暴风雨中，此刻的( de)秀虎仿佛是满怀闲情逸( yì)致出门游春的人一般，悠( yōu)然自得地采撷野花。
一阵( zhèn)狂风，把他手里的花刮跑( pǎo)，他就惊叫着追赶。
丹后：他( tā)疯了！
看见自己尊敬的人( rén)发了疯，比看见遗尸还可( kě)怕。
丹后和狂阿弥毛骨悚( sǒng)然地注视着秀虎。
狂阿弥( mí)有些发怯，他紧紧拉住丹( dān)后。
狂阿弥：这可太好了！
丹( dān)后：胡说！
他把狂阿弥推开( kāi)，立刻去追秀虎，边跑边喊( hǎn)：
“老主君！您可清醒清醒啊( a)！”
狂阿弥：现在是发了疯的( de)世道，发了疯才是最清醒( xǐng)不过的！
秀虎突然站住，直( zhí)着眼睛瞪着远处。
丹后和( hé)狂阿弥面面相觑，顺着秀( xiù)虎的视线望去。他俩看到( dào)的只是发了疯一般的暴( bào)风雨中的草原。
他们想，秀( xiù)虎看见了什么幻影。
秀虎( hǔ)：你来啦！你终于来啦！
他瞪( dèng)大两只发直的眼睛，边说( shuō)边往后退，然后蹲下。
狂阿( ā)弥：（注视着秀虎）好啦！好啦( la)！
他边说边唱起来：

要说奇( qí)怪也不怪
来到荒野怀鬼( guǐ)胎
自己曾经下毒手
一门( mén)杀尽称胸怀
今天狭路果( guǒ)相逢
阴魂个个索命来

秀( xiù)虎看到幻影，深感罪孽深( shēn)重，痛苦不堪，那形象十分( fēn)凄惨。
他疯狂地乱跑乱跳( tiào)，精疲力竭之后倒地不动( dòng)。
丹后失神似地注视着秀( xiù)虎，突然清醒过来，跑上前( qián)去。
丹后：老主君！
跑上去抓( zhuā)住秀虎，拼命摇他。
丹后：老( lǎo)主君！
秀虎抬眼仔细端详( xiáng)丹后，这才坐起。
秀虎：丹后( hòu)？
丹后：（大喜过望）是我！
秀虎( hǔ)：（环顾四周）这是哪里？好冷( lěng)啊！
烈风斜雨中，他冷得浑( hún)身颤抖。
丹后：狂阿弥，高兴( xīng)吧。老主君苏醒过来了！
狂( kuáng)阿弥：根本就没有发疯！因( yīn)为一发疯不就用不着反( fǎn)躬自问了吗！
雨骤风狂。
秀( xiù)虎突然大声喊叫：
“丹后，你( nǐ)听着！我秀虎遭到太郎和( hé)次郎两面夹攻！”
丹后：？！
秀虎( hǔ)：生驹也背叛了我！
丹后：？！
秀( xiù)虎：而且我一败涂地！现在( zài)你尽情地耻笑我吧，笑我( wǒ)秀虎愚蠢透顶！因为我的( de)愚蠢，赤胆忠心待我的人( rén)全都死了！
骤雨猛敲秀虎( hǔ)的脸，疾风吹得他白发直( zhí)竖。
秀虎在狂风骤雨中呐( nà)喊。
秀虎：这是为我而死者( zhě)的眼泪！他们的哭声！

107.峡谷( gǔ)
黄昏时分。山里秋来早，这( zhè)个峡谷里，遍地的秋花经( jīng)不起暴雨狂风，花残叶落( luò)，茎断枝折。似锦繁花，遽而( ér)化为委地之樵，这景象不( bù)能不使人感到凄然。
峡谷( gǔ)的平地有一条野径，秀虎( hǔ)骑马，丹后与狂阿弥徒步( bù)相随。
野径的尽头处，一座( zuò)寒伧的草屋建在山丘环( huán)抱之中，此刻炊烟袅袅。
秀( xiù)虎伏在马背上，二目尢神( shén)，表情凄楚，信马游缰地摇( yáo)摇晃晃。
他们来到草屋门( mén)前，丹后勒马停下，朝草屋( wū)里喊话：
“有人吗？”
草屋里传( chuán)来轻声的回答：
“哪一位？”
丹( dān)后：出门的人哪。今天遇上( shàng)大风骤雨，没法再走了，我( wǒ)们想在您这儿借宿一宵( xiāo)。
画外音：实在寒伧之至，难( nán)以留客……
丹后：这您就不必( bì)介意了。
画外音：因为不方( fāng)便，我不愿见人。
丹后：为什( shén)么？……有什么可怕的病？
画外( wài)音：不。
丹后：那就打扰了。
画( huà)外音：尽管您这么说，可是( shì)……
丹后：（心烦）听着，到这儿来( lái)的是一文字家的老主君( jūn)！
草屋里的人不再答话，寂( jì)然无声。
丹后：我们进去啦( la)！
他和狂阿弥把秀虎从马( mǎ)上抱下来，推门进了草屋( wū)。

108.草屋
屋子里有个小小的( de)堂屋，堂屋的一角有个洗( xǐ)手的地方，堂屋的前边有( yǒu)一块四铺席大小的板台( tái)，上面铺着草席，大概这里( lǐ)就是起居室和卧室。屋子( zi)里已经暗了。那板台的半( bàn)腰与堂屋相连的地方有( yǒu)一个地炉，借着地炉里的( de)木柴火光，模模糊糊看得( dé)出一个留着佛前童子发( fā)的人。
丹后：我们穿着鞋上( shàng)来，实在对不起，因为老主( zhǔ)君病了……
他说着就和狂阿( ā)弥把秀虎抱上板台，随后( hòu)让他躺在炉旁。
丹后：浑身( shēn)湿透了，有没有什么给他( tā)披一披的？
他说完注视着( zhe)这人。
但是这人却一言不( bù)发，坐着不动。
丹后：喂，这位( wèi)女人，你倒是回话呀！
这家( ji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