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已经有很多读者提( tí)出JK Rowling在哈利波特里描写的( de)摄魂怪与抑郁症的隐喻( yù)："The metaphor is not lost on fans, with many deeply relating to the trials and emotions found with their own depression reflected in Dementors."[1] "A depression that makes you feel cold and numb and sucks all the happiness out of the world."[2]
今天早上突然想到，哈尔( ěr)的移动城堡里面，荒野女( nǚ)巫施加在苏菲身上“不可( kě)言说”（「その呪いは人には話さないからね。」）的诅咒也是( shì)同样，这部电影其实不是( shì)关于哈尔——当然也是关于( yú)哈尔——但是另一方面其实( shí)讲述了苏菲患上抑郁症( zhèng)又在自己和其他人的帮( bāng)助下痊愈（病情缓解？）的故( gù)事。
首先，从广义上来讲，抑( yì)郁症的成因普遍认为包( bāo)括生物因素和心理因素( sù)。
生物因素包括：遗传和诸( zhū)如内分泌紊乱的生理紊( wěn)乱。心理因素包括： 家庭成( chéng)因（人格形成、童年经历）和( hé)社会影响（贫困、隔离、生活( huó)社会和文化冲突等）。应激( jī)也是另一个可能的因素( sù)（生活激变、损失，如离婚、破( pò)产、亲人离世、改变生活环( huán)境等）。[3]
我们来看苏菲潜在( zài)的抑郁成因：
独自生活、隔( gé)离的家庭关系： 在片头有( yǒu)显示店里的其他女孩子( zi)还有一位长辈一起出游( yóu)，她们邀请苏菲一起去，但( dàn)是苏菲拒绝了，独自在店( diàn)里修补帽子。之后她遇见( jiàn)荒野女巫的场景也是同( tóng)样，她独自守店，变成老婆( pó)婆之后家人（存疑）来关心( xīn)她，她说在生病把对方打( dǎ)发走了，可以看出她人际( jì)关系的淡薄。
自尊低( dī)下： 苏菲去找城里的姐妹( mèi)Betty，谈话中聊到了魔法师哈( hā)尔，传说哈尔会吃掉女孩( hái)子的心。此时苏菲回答说( shuō)：「大丈夫よ。ハウルは美人しか狙わないもの。」（没关系的( de)，反正哈尔只会抓好看的( de)女孩子。）之后陷入了沉默( mò)。Betty回答说：「またそんなー」（你又说这种话。）由( yóu)此可见苏菲对自己的外( wài)在条件一直很自卑，并且( qiě)长期伴有类似“我不好看( kàn)”、“我不行”、“不会有人喜爱我( wǒ)”的自卑情绪。
战争一触即发的社( shè)会环境： 片头第一次出现( xiàn)哈尔的城堡，随后因为战( zhàn)斗机的出现而隐藏在云( yún)雾里。后期我们也了解到( dào)，哈尔一直都在和轰炸飞( fēi)机做斗争。所以这部电影( yǐng)同样也是一部隐喻性的( de)战争电影。在这样战争一( yī)触即发，城市里居民都处( chù)于一种末日狂欢的生活( huó)状态，愈发让人感到荒诞( dàn)与疏离。
其次，我们来看苏( sū)菲的抑郁症状和相关的( de)隐喻。
很多研究表明，抑郁( yù)症的症状同时包含精神( shén)状态和躯体症状两方面( miàn)。《国际疾病和分类》第 10 版(ICD-10)精( jīng)神与行为障碍分类中，将( jiāng)抑郁症划入心境（情感）障( zhàng)碍项下，分为双向情感障( zhàng)碍、抑郁发作、持续心境（情( qíng)绪）障碍。其中是否伴随躯( qū)体症状、躯体症状的轻重( zhòng)不同也有细分。[4] 我也不是( shì)心理专业的学生，没有能( néng)力判别具体的症状，但是( shì)无论是否是躯体症状，我( wǒ)们可以把 苏菲变老 这个( gè)客观状态视为心理情绪( xù)的隐喻与外显。
荒野女巫( wū)的手下黑色橡胶人：抑郁( yù)情绪的具象表现。
黑色橡( xiàng)胶人第一次出现是在哈( hā)尔从调戏苏菲的军官手( shǒu)上把苏菲解救下来之后( hòu)，黑色橡胶人穿墙而出，分( fēn)裂出很多个，从每一个狭( xiá)窄的弄堂口围堵而来。正( zhèng)如抑郁情绪的发作一样( yàng)： “没有实体” 、 “蔓延迅速” 、 “无孔( kǒng)不入” 。
而荒野女巫给苏菲( fēi)下诅咒的场面也十分值( zhí)得玩味。苏菲在昏暗的天( tiān)色中从 华丽奢靡的城里( lǐ) 回到家（帽子店），锁好门，点( diǎn)上蜡烛，突然听见门铃响( xiǎng)了，转头看见荒野女巫破( pò)门而入。荒野女巫的台词( cí)是这样的：「安っぽい店、安っぽい帽子、あなたも十( shí)分安っぽいね。」（廉价的店，廉价的帽( mào)子，你也真是足够廉价呢( ne)。）苏菲被这句话惹怒，回答( dá)说：「ここはしがない下町の帽子屋です。」（这里是穷( qióng)街区的小帽子店。）接着，荒( huāng)野女巫以半透明（失去实( shí)体）的状态从她身上穿过( guò)，离开了房间，同时说出了( le)施下诅咒的话语：「この呪いは人には話( huà)さないからね。」（这个诅咒是没法对别人( rén)说的哦。）
我觉得这一段的( de)表现十分精妙是因为，几( jǐ)年前我曾经有过因持续( xù)的抑郁情绪遭受困扰的( de)经历，therapist告诉我的方法是当( dāng)情绪发作的时候把身体( tǐ)的感受写下来，作为一种( zhǒng)疏通和剥离。当时我有一( yī)段感受的记录是这样的( de)：
我感到一阵薄雾，灰色的( de)，又或者是没有颜色的，它( tā)就像滴进水里的墨水那( nà)样，我可以看到它逐渐发( fā)散开来的形状，我是可以( yǐ)看见它的。它把我包裹住( zhù)了，像是一层膜，覆盖在我( wǒ)皮肤上，我觉得它缠住了( le)我，我透不过气来。
如果把荒( huāng)野女巫视作抑郁情绪的( de)显性特征，我们不妨这样( yàng)理解这段剧情：从无比Fancy的( de)城里回到位于贫穷的城( chéng)乡的小帽子店，苏菲心里( lǐ)是有非常大的心理落差( chà)的。这一天的白天，她刚在( zài)城里被一位帅气、潇洒又( yòu)耀眼的男性所拯救，也许( xǔ)是出于仰慕，也许是出于( yú)自卑，她的心确确实实是( shì)被夺走了（心奪われてしまう）。哈尔不仅( jǐn)仅是把她从性骚扰的军( jūn)官手下救了出来，也是把( bǎ)她从因为迷路而造成的( de)焦虑、惊慌失措、恐慌等一( yī)系列的负面情绪（黑色橡( xiàng)胶人）中拯救出来，带她飞( fēi)上天空，在更广阔的空间( jiān)里疾跑。而当她从这种被( bèi)拯救的幻境（Dream）中回到她的( de)下町，她反而感到了加倍( bèi)的虚妄和痛苦。此时，一直( zhí)以来压抑的抑郁情绪发( fā)作了。情绪（荒野女巫）穿透( tòu)她的理智防线（锁好的门( mén)），夺门而入进入店里（她的( de)安全空间）。负面情绪对她( tā)自己进行了嘲笑与指责( zé)（“廉价”），她感到委屈、愤怒、恐( kǒng)惧、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 dé)不承认。此刻，抑郁情绪占( zhàn)了上风，变成黑灰色的烟( yān)雾，包裹住她，从此她的身( shēn)上永远带上了这个诅咒( zhòu)的印记，无法向别人告解( jiě)，痛苦永远无法被别人理( lǐ)解，这个诅咒也永远无法( fǎ)解开。（54:54 荒野女巫：「あら、だめよ。私は呪いをかけられるけど、解けない魔( mó)女なの。」我能施下诅咒但是我( wǒ)解不开哦~）
根据知乎用户( hù)远方的田野的总结[5]：
5-羟色( sè)胺浓度低于下限，则会出( chū)现 情绪低落 、思维反刍（ 负( fù)性认知偏向 ）， 自罪自责 ， 无( wú)价值感 ，甚至出现自杀念( niàn)头。高于上限会产生5-羟色( sè)胺综合症；
去甲肾上腺素( sù)低于下限，其精神状态表( biǎo)现为：记忆力、注意力变差( chà)。躯体症状表现为： 精力不( bù)足 、 肢体无力 、嗜睡。高于上( shàng)限则会出现失眠；
多巴胺( àn)浓度低于下限，其精神状( zhuàng)态表现为： 快感缺失 、动机( jī)、兴趣减弱、 语言贫乏 。躯体( tǐ)症状表现为： 运动抑制 。过( guò)高会出现过度兴奋、躁狂( kuáng)，甚至幻听、妄想等；
皮质醇( chún)高于上限，其精神状态表( biǎo)现为：拒绝敏感。躯体症状( zhuàng)为：睡眠易早醒、晨重夜轻( qīng)。
变老的苏菲：躯体症状的( de)外显。
在苏菲变老之后，经( jīng)历了一整晚难以置信的( de)挣扎，第二天一早她终于( yú)接受了这个事实，看着镜( jìng)子里满脸沟壑的自己，她( tā)说：「大丈夫よ。服も前より似合ってるわ。」（没关( guān)系，衣服也比从前更合身( shēn)了呢。）这里表现出的不仅( jǐn)仅是她“能够适应不完美( měi)的自己”，而是“变老”这一现( xiàn)实满足了她从前对自己( jǐ)低自尊、低价值感的焦虑( lǜ)。她终于得到机会逃离这( zhè)个让她感到焦虑和格格( gé)不入的地方。
哈尔和移动( dòng)城堡：接受、包容、被需要感( gǎn)、爱。
这两段我想一起论述( shù)。
抑郁的症状并不是不开( kāi)心或是悲伤这种显著而( ér)有实质源头的情绪，而是( shì)失去了幸福感与意义的( de)价值判断，陷入了持续的( de)精神与躯体上的无力，对( duì)生活没有掌控感。而肉体( tǐ)的变老正是这种无力感( gǎn)、无能感的显性表现。抑郁( yù)的根源出在认识世界、理( lǐ)解世界的思维方式陷入( rù)了一种负性认知偏差，而( ér)缓解抑郁的办法，在这部( bù)电影里就是哈尔和移动( dòng)城堡所给予苏菲的东西( xī)：包容、被需要感和爱。
在城( chéng)堡里，她抛下了之前生活( huó)中的社会身份：不被母亲( qīn)关心的女儿、万人迷妹妹( mèi)的土气姐姐、小破帽子店( diàn)的管理者、贫困、廉价、被忽( hū)视、不被肯定。在城堡里大( dà)家不问她是谁，她从哪里( lǐ)来，她可以更自由地做自( zì)己，而不是去迎合外界的( de)期待。同时，在一个脏乱差( chà)的城堡里，她承担了做家( jiā)务打扫房间的工作，成为( wèi)了一个有价值的人。也正( zhèng)是在第一次大扫除过后( hòu)，她身上的苍老魔咒，变得( dé)年轻了一些。
苏菲这个会变年( nián)轻的设定我研究了很久( jiǔ)，小时候第一次看觉得是( shì)因为爱，每次她为了哈尔( ěr)奋不顾身或是努力争取( qǔ)的时候就会变年轻。后来( lái)重看很多遍，觉得又不完( wán)全是。（……）是因为被爱，让她有( yǒu)信心去接受年轻的好的( de)那个自己。在哈尔提出搬( bān)家结果搬回到她从前的( de)家，在她看到与从前一模( mó)一样的房间，大约是感到( dào)了哈尔无声的贴心。她一( yī)瞬变年轻了。她不是不想( xiǎng)回家呀，她想逃离的不是( shì)这个家，她不过想要找到( dào)自己的居身之处（居場所( suǒ)）。
另一个点，哈尔在头发被( bèi)染坏之后大发脾气，之后( hòu)哭泣，最后坐在凳子上失( shī)去意识，房间变暗，巨大的( de)影子影影绰绰，从他身体( tǐ)里渗出绿色的胶状粘液( yè)，铺天盖地，甚至都要把卡( kǎ)尔西法的火焰淹没。这大( dà)约是另一种形式的病状( zhuàng)。脱去华丽的外表，他大概( gài)也只是一个小心翼翼透( tòu)露软弱，拿所有法器保护( hù)好自己，显得自己百毒不( bù)侵的人。
影片后半，伴随着( zhe)战争，黑色橡胶人肆虐，想( xiǎng)要闯入哈尔和苏菲的房( fáng)间。这时候的苏菲已经拥( yōng)有想要保护的东西和能( néng)够保护的力量了。
总而言( yán)之，这是一个，两个抑郁症( zhèng)患者互相扶持取暖互相( xiāng)拯救的故事。以上。
虎头蛇( shé)尾了哈哈哈哈。就这样。
[1]Depression and Dementors: the magic of Harry Potter and grief. Link: https://medium.com/ @lauren_victoria/depression-and-dementors-the-wonder-of-harry-potter-and-grief-40295fc7cbf7
[2]When a Dementor From 'Harry Potter' Lives in Your Mind. Link: https://themighty.com/2017/01/dementors-harry-potter-describe-depression/
[3] [4] 抑( yì)郁症——临床与基础.第二版( bǎn). 蔡焯基 编.科学出版社. 2011.
[5]作( zuò)者： 知乎用户 链接：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0181996/answer/367705587 来源：知( zhī)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商( shāng)业转载请联系作者获得( dé)授权，非商业转载请注明( míng)出处。
